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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36位学人民法典感怀(上)
2020-05-28 15:31:49 本文共阅读:[]


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民法典采访活动

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秘书处编者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0年5月28日由十三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表决通过。鉴于疫情防控安排,就民法典颁布不便召开现场会议研讨,经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王利明会长提议,为学习贯彻两会精神、庆祝民法典表决通过,民法学研究会秘书处特组织专题编辑、采访活动,汇集于此!

如果从1954年新中国第一次民法典起草算起,已历时66年。“聚万众智慧,成伟大法典”,民法典编纂过程,是一代代民法学者的接力跑,民法典是一代代民法学人的心血和智慧的结晶。佟柔先生、王家福先生、魏振瀛先生、谢怀栻先生等很多前辈已离我们远去。我们向所有为民法典贡献智慧的民法学人致敬!


前言

王利明:制定中国自己的民法典,是几代民法学者的梦想,如今,这个梦想实现了。这是新中国立法史上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民法典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是具有基础性的民事法律规范。整个民法典中闪耀着大写的“人”的光芒,它的颁行必将为实现人民美好幸福生活提供重要的法律保障。《民法典》也是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市场经济的基本法、权利保障宣言书、法官裁判民事案件的基本遵循,让我们为拥有一部真正属于中国人民的民法典而欢呼!

 

佟柔先生

中国需要一部民法典。民法典植根于商品经济。我国的民法之所以长期得不到发展,原因就在于没有高度发展的商品经济;没有高度发展的商品经济,就没有高度发展的民法。商品关系的大力发展,拓宽了我国民法的调整范围,为我国民法学的繁荣和发展带来了有利的条件。国家要富强,必须得搞商品经济;而民法典又会为商品经济的发展发挥重要的保障、促进作用,要搞改革开放,要发展商品经济,要保障好人民群众的财产权、人身权,就得要有一部民法典。

 

王家福先生

 

 

魏振瀛先生

 

 

江平先生

民法典编纂中是如何解决“集体”的法律定位问题的?

衷心祝贺民法典通过。在民法典编纂过程中我最关心的问题是物权法中的“国家、集体、私人”如何与民法的权利主体“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组织”相适应,尤其是“集体”的法律定位。

在物权法讨论过程中,集体土地所有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把它视为所有的一种形态,类似“总有”的一种所有权的特殊形态;二是把它视为法人所有的一种特殊形态。当时讨论到“集体所有”时,一致认为,中国现时有两种集体所有:一是集体企业,二是集体土地。前者属于法人所有,不写进物权法,后者属于所有权的形态,应当写进物权法。

我国民法典的编纂工作是先有分则各编,最后才有总则,总揽全局。这就体现了如何把分则中体现的不协调的一致起来,其中涉及的是如何把“集体”的定位和总则中民事权利主体一致起来。如果把集体所有视为所有权的一种特殊形态,那么集体就是民事权利主体与总则的民事权利主体显然有冲突;如果把它视为法人的一种特殊形态则与总则的民事权利主体没有任何冲突。于是在总则中规定了新的一类法人,特别法人制度,其中一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

将集体经济组织定位于法人可能会有两种困惑。

第一,将宪法规定的我国两种土地所有权之一定位于法人的权利是不是大大的扩大了法人权利的范围,而且与现行的物权法条文不相吻合,现行的物权法条文没有丝毫法人所有的痕迹。

第二,编纂后的民法典已将“集体企业”和“集体土地”均视为法人所有,而这两种法人所有均不能离开它的成员。我们摒弃了“社团法人”的传统理论,因此总则中缺少传统成员权的概念和论述。但成员权仍然存在。成员权有两种表述方式,一是在分则中的表述,如物权法中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表述以及业主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还有公司法中股东权利的表述;二是总则中就法人成员权的总体表述。我国民法总则对成员权缺乏总体表述仍然是一个缺憾。

 

谢怀栻先生

民法典较之刑法、诉讼法等更足以代表一个民族的文化高度,而且只有一个全中华民族的民法典才能表明中华民族已攀上了历史的高峰。

 

金平先生

作为一个有幸参加了新中国前三次民法典起草工作的老兵,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编纂完成和问世,我内心的激动是无以言表的。

民法典的编纂完成,来之不易。以我自己亲身经历,我深感:只有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才能产生这样的一部重要法律。我们的《民法典》虽然是编纂而成,但相较于《民法通则》和几个民事单行法,在立法理念、编纂体系、具体制度等各方面都有很多很好的创新。我虽已老,但我也还要继续学习之。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要让《民法典》从纸面上的法变成行动中的法,还需要我们全体法律人,尤其是民法人通力合作、继续努力,认真将《民法典》的精神与制度阐释好、传播好、发展好。一定要让《民法典》真正成为新时代保护人民合法权益、促进社会进步发展、保障国家长治久安的坚强基石!

 

刘素萍先生

衷心祝贺民法典通过。在教学岗位上我主要从事婚姻法、继承法的教学研究工作。天生这股不怕吃苦的劲儿也用在了科研和教学上了。“四清”前的几年,可谓是“黄金时代”,这段时间里,大家可以安心上课和写作。我因白天事务繁忙,只能在夜里写书做研究。当时的住宿条件不好,红三楼的单间夏夜里酷热难耐,只能双臂裹着湿毛巾降温,每每写到夜里三四点钟。在人大法律系并入北京大学法律系的那几年,由于极“左”路线,教学和研究活动全部被停止。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教研室的老师们还想方设法与错误路线周旋之余,集体编写了《婚姻法概论》(后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一书。

 

李静堂先生

喜迎期盼已久的民法典问世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组织的民法起草工作(地点人民大会堂三楼),从此与民法立法、民法学科的研究结下了深厚的情缘。现年已经九十五岁,能有部符合中国国情、具有社会主义特色的中国民法典,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当我看到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草案》这部巨型宝典时,内心有说不出的高兴。

民法典的起草制定的路径坎坷,争议颇多,在民法理论研究中,曾有大经济法、小民法、在民法实行单行法和完整统一的民法典之争,我始终坚持大民法的观点,是大民法完整、科学、统一的民法典,可以说是坚持大民法的“顽固派”。

正因为热爱民法典的情怀,是耄耋之年还探讨有关民法理论。诸如2004年在南宁召开的物权法理论研讨会,我提交了《中国物权立法刍议》并收入武汉大学出版的《物权法理探析》论文集的首篇,是年八十四岁。物权法通过后,又写了《树立民法平等意识是实施物权法的关键》。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编纂民法典时,又写了《民法典起草的实践与建议》等。

刚刚通过的民法典是新中国社会生活实践的总结,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生活实践与发展,是民事审判实践经验和司法解释的综合,是民法理论研究成果的荟萃。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对起草民法典发挥了重要作用。

民法典的内容极其丰富、深入、细致的规定体现了对社会生活全覆盖,是人民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起到调剂社会生活“小宪法”的作用。

民法典公布实施后,老百姓口袋里揣一部民法典,对学习、领会民法典的意义,用它保护自身的民事权利或用它防止侵犯他人民事权利和利益,使用起来很方便。法官案头放一部民法典,既方便又能推动公正、正确审理民事案件。

民法典规定了很多新的事物所享有的权利和利益,要理解其本意,还要做很多宣传、阐释工作,提高全民的民法意识,理解每一项规定的真意,还要做很多解释和准备的时日。

 

赵中孚先生

民法典编纂是以往中国民事立法的继续和进一步完善,颁行民法典是国计民生和时代的迫切需要。民法是与13亿人民的生老病死和衣食住行密不可分、具有切实利害关系的大法。寄望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同19世纪初颁行的《法国民法典》、20世纪初施行的《德国民法典》并列为代表作,齐闪光辉。

 

罗玉珍先生

编纂一部科学化、体系化的民法典是几代民法学者的夙愿。1954年、1962年、1979年、2002年,我国多次尝试启动民法典的编撰工作,但因种种原因均未能实现。本次民法典的颁布凝聚了几代法律人的心血,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重要的立法工程之一。民法典的诞生标志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保证。

民法典有着“社会生活百科全书”的美誉,从其称谓上可知,民法典与公民的日常生活是息息相关的,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婚丧嫁娶,我们每个人一生都要和民法典打交道。民法典之“典”,不仅在于一部成文的统一法典,更在于其提供典型民事行为框架的同时尊重私权,不否认非典型法源的民事效力,保持了民法的开放性和包容性。公民签订合同即使不满足典型有名合同的要件,民法典依然承认其民事效力,“参照适用”四字概括了贯穿民法典始终的私法自治原则。

时代呼吁着民法典的诞生,也只有这个时代才能诞生一部伟大的民法典。我国民法典的制定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着七十多年法律积淀,是现行民事单行法的有机结合。这些单行法经历了中国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根据新的形势不断修订、完善,在各个领域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备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民法典的颁布实现了整个民事法律体系的自洽,为市场经济行为和社会行为提供统一的规范,对社会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引领作用。

民法典回应了人民关切的问题,具有时代创新和现实意义。民法典的颁布是我国法治发展的里程碑,是对几代民法学者努力和汗水最好的回馈。 

 

崔洪夫先生

我国民法典的起草,从建国以来曾几起几落,终于在建国七十周年之际,经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通过颁布施行,这是我国法制建设的一件大事,我作为一名民法学老教师,虽然退休多年,但是还一直关注我国的民事立法,特别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部新型的适应新时代的民法典颁布,这个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我感到万分得高兴!

民法典作为社会经济生活的指南和行为规范,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关系到各种社会组织的活动。将公民、法人的民事活动纳入法制轨道,还需进行广泛的法制教育,使公民、法人知法、守法,并能够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为此,作为民法学研究会的会员和民法学教师,在民法典颁布后,有义务配合有关部门大力普及和宣传民法典,深入研究民法典的有关规范并作出科学的解释。

 

刘春茂先生

人是最高的社会价值,其他都是第二位的,不是法律决定人的价值,而是人的价值决定着法律的价值。人身权法律制度是一项重要的民法制度,它对于当前我国正在进行的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有着十分深远的意义。民法典应当把坚持社会主义原则作为首要原则,贯穿在条文之中,应当把社会主义制度看成民事法律关系的基础。一切民事活动不能损害社会主义的根本利益。应当系统地全面地反映经济体制改革所取得的丰富成果,使它成为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和保障人民的根本利益的重要法律武器。这部新的民法典,也毫无疑问应该根据马克思主义的法律观,充分体现民主原则。人民是我们国家的主人,也是我们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主体。民法在我们的经济生活中,应该成为公民赖以保护民主权利的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民法典应当体现我国千百年来各族人民共有的优良道德风尚,对此加以适当的条文化、制度化,同时对于那些违反社会主义的道德准则的行为予以禁止,并且应当分清情况,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

 

朱启超先生

民法典的颁布实施,在我国法治史、立法史上确是件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

民法典的编纂工作,从1954年首届人大会后即已开始。经过六十余年的风雨历程,特别是经过几代法律人的艰苦努力,终于获得第十三届人大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我们期盼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的民法典诞生面世了!作为曾为她的诞生作过无数次思考、流过汗、付出过智力和心血的我们,作为能从她的某编、某章、某节、某条、某词、某字中看出自已付出的成果的我们,怎能不为之欢欣鼓舞、欣喜若狂!

但是,民法典的审议通过,又是一个伟大的新起点、新开始!民法所规范的社会关系涉及到我国经济基础和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她的贯彻落实、特别是我们全社会全民族对民法的认知水平和民法意识提高,仍是个漫长的艰辛过程!我们法律人仍须不忘初心,为我国的民主与法治建设、为提升我们国家的依法治理的水平,继续努力奋斗!

 

余能斌先生

我作为致力于民法学的研究与教学超过半个世纪的老兵,职业生涯中最感荣幸的,是能够在改革开放之始,以“不惑”之年,受社科院法学所派遣,全程参与了第三次民法典起草工作。能为中国民法法典化与现代化以及《民法通则》、《合同法》等出台奉献绵薄,足慰平生。

近四十年来我的民法教育工作,为国家培养了一批批专业人才。然念兹在兹的,仍然是中国民法法典化大业。

耄耋之年,终于盼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颁布,不胜感慨。感慨几代民法人薪火相传的不懈努力造就今天的成就,感慨伟大盛世才能孕育出伟大的法典!

《民典》求索越世纪,

其修路漫风雨兼。

上下经过几起落,

少壮接力数代传。

“不惑”受命入黄城,

耄年翘首发皓然。

四十一年酬壮志,

迎来盛世得梦圆。

余能斌

庚子闰四月初三于武汉大学珞珈山

1981年1月8日

全国人大常委法制委员会

民法起草小组全体同志合影

 

马俊驹先生

这次《民法典》的通过,标志着我国法治建设往前又迈进了一大步。新中国成立后,我们数次编纂民法典,经历了曲折而艰辛的路程,能有今天,作为一个民法学人感到欣慰和自豪。民法典是一部体现对人的至高无上的价值观念和尊严的尊重,是促进社会进步、和谐发展的国家基本法。民法典作为调整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关系的规范体系,是市场经济正常、有序、高效运行的根本保证。我们要改革开放,民法必不可少。

这次编纂民法典,我们既注意借鉴外来先进制度体系和民法文化,又注意摄取本国法务实践和传统文化的优秀元素,积极应对现代化中遇到的各种挑战,有许多经验值得总结。但是,我国的法治之路特别是民法的发展之路还须不断探索和进步,民法学人的历史使命还任重而道远。


李开国先生

法典化是我国民法发展的必由之路。我曾在论文中预计我国的民法典会在21世纪20年代编纂成功。今天这一预言终于得以实现,这让我非常欣喜。民法法典化是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是我国民法建设的需要,是我国法律传统的要求。民法典的编纂成功标志着我国民事立法、民法学研究,乃至法治建设都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民法典》的内容丰富,体系完备,在一些具体制度设计上也有创新。尤其是为了落实十九大报告提出的“保护人民人身权、财产权、人格权”的要求,《民法典》不仅增设了居住权、保理合同等制度,丰富了财产权的规则,而且还将人格权法独立成编,强化了人格权的保护。

当然,《民法典》的编纂成功并非民法建设的终点,而是民法建设的新的起点。我们的民法学界要团结一致,以民法典的施行为中心,扎实开展研究,进一步发展和完善民法建设。


结语

王利明:“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民法典的生命力在于实施。只有学习好、把握好、实践好这部法典,才能不断推进全面依法治国,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从而在民事法律领域迈向善治、实现善治,真正实现人民群众对良法善治的美好期盼。


责任编辑:任九岱、李伟伟、庹凤、孙婧怡

图片编辑:金今、张凌波、林嘉悦、薛清扬

(全文转载自中国民商法律网公众号,感谢中国民商法律网公众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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