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郭淑敏（1964—），女，河北衡水人，博士、研究员，北方干旱半干旱耕地高效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农业农村部农业遥感重点实验室、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农业区划研究所，研究方向：农业农村经济、都市农业等；张晓霞（1976—），通讯作者，女，山东泰安人，高级农经师，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安驾庄镇人民政府。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激活乡村‘三资’要素带动村级集体经济发展的优化路径和支持政策研究”（22BJY180）。

本文原刊于《中国农业资源与区划》2025年第5期，注释已略，如需引用请核对期刊原文；仅限学术交流用途，如有侵权请联系后台予以删除。

摘要：[目的]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新时代，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发展路径直接关系到农村集体经济的高质量发展。针对当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研究概念模糊、分类维度单一及交织混乱，影响到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等实际。[方法]文章采用综合分析、理论梳理与实证研究相结合等方法，综述了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大量模式与路径方面研究。[结果]提出了以前鲜有报道的从多维视角研究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观点并进一步建立了从组织管理方式、“三资”利用方式、经营管理方式、相关治理机制及效益实现形式的五维视角综合研究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的框架体系。在此五维框架体系总体思路下，对其中每一维度进行进一步理论研究，并结合案例进行了进一步实证分析。[结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是综合立体的多维概念，只有以立体多维视角来研究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问题，才能更加深入系统揭示路径发展的本质规律及内在联系，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提供理论支撑和有益借鉴，促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助力乡村振兴，促进农业强国早日实现。

关键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多维视角；路径；探究

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因地制宜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新时代，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农村统分结合双层经营基本经济制度的完善；是实现共同富裕，助力乡村振兴的有力支撑；也是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农业强国的重要基础。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走什么样的发展道路或采取什么样的发展路径问题，直接关系到它的高质量发展乃至成败。当前，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问题，理论界研究较为分散，存在对路径或模式概念和认识模糊、研究维度单一及维度交织混乱等问题，直接影响了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更鲜见从多维视角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进行较为系统深入研究。文章针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研究方面的不足与问题，从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概念与内涵出发，首先对其进行辨析，然后在此基础上，对路径和模式进行辨析并提出用“路径”优于“模式”的观点。紧接着，对农村集体经济路径研究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综述，并提出路径研究方面存在不足与制约，在如上理论研究基础上，结合近年该课题组研究提出以前鲜有报道的从多维视角研究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的观点并构建了多维路径框架体系。然后，在总体路径框架体系基础上，对每一维路径进行理论研究并辅之以案例分析。该文将丰富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理论研究内涵，对区域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实践将提供有益借鉴。

1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概念与内涵

农村集体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在农村的具体体现。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在传统农村集体经济基础上发展改革创新而来。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指出：农村集体经济是集体成员利用集体所有的资源要素，通过合作与联合实现共同发展的一种经济形态，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重要形式。其中“资源”大意应该是资源、资产和资金即“三资”的总称。这里的农村集体经济是指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其概念关键在“新型”。我国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与“一大二公”“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传统农村集体经济有着本质的不同，其主要特征体现在如下四个方面：一是产权清晰，经过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后，村集体家底摸清，产权归村集体已明晰；二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明确，这就与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划分了明显界限；三是经营方式多元化，已（再）不是传统农村集体经济时代仅集体统一经营的一元化局面，而是集体、国有和私营多种经营形式与多种合作方式的集成与融合；四是经过资产折股量化，以村集体为主体的多元参与客体收益分配更加合理。

2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研究综述

关于“路径”和“模式”的概念，《现代汉语大词典》对“路径”和“模式”的定义：前者为，一是道路；二是比喻达到某种目标的途径或办事的门路、办法；后者为事物的标准样式；《现代汉语辞海》中对前者有两种解释：一是发展道路，二是由起点到终点的路由；对“模式”解释为某种事物的标准形式或使人可以照着做的标准样式。可以看出，“模式”含义第一个是对客观现实或系统的抽象概括；第二个是可复制性。“路径”则指发展道路或达到目标的办法等。现阶段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研究中，多数研究者用“模式”代替路径，但该研究认为，“模式”一词是指某种事物的标准形式或使人可以照着做的标准规格，现阶段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总体来说大都属于初级阶段，都在不断探索中，用“路径”更能反映词语本意和当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实际。

关于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模式”或“路径”研究，属于当前业界研究的热点之一，近年来有大量报道。总结起来有如下几个方面：从组织管理方式、从“三资”利用形式、从经营管理方式、从相关治理机制等。该文从如上几个方面分别予以综述：从组织管理方式方面：罗建章等以陕西袁家村为例，研究了村体企用，即以村为体、以企为用，以村兴企、以企富村迈向共同富裕的村企合作模式；申云等以四川成都为例，研究了村社集体经济共同体的村党支部领办型、能人带动型及镇政府统筹型；郝文强等根据浙江桐乡市研究得出抱团发展是共同富裕视域下农村集体经济模式创新，并提出抱团发展的自主经营等四种经营模式；蒋定坤通过对四川省中江县研究，探索出了资产管理型、自主经营型、合作经营型、创树品牌型、抱团发展型等“五大模式”；郭淑敏等以宁夏回族自治区为例，提出了建立村集体经济组织、建章立制、培养能力、扶持产业暨“四位一体”的发展模式；朱紫卫等以安徽省休宁县为例，提出了“党建+”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新模式。从“三资”利用形式方面：方志权等从生产要素融合角度提出农区农村集体经济必须走产业带动型可持续发展之路；顾吾浩认为，以土地“三权分置”制度为保障，以土地为核心跨界、跨业、跨区域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路径；赵德建从土地资源利用角度提出土地股份合作社模式等。从经营管理方式方面：凌明玉以安徽棋盘村为例研究了村级集体经济组织资产运营模式，并提出集体股份制公司化运营模式、专业合作社运营模式、资产外包化运营模式等；邓文等提出产业经济、服务经济、出租经济和其他经济4种发展模式；唐娟等研究了被誉为“天下第一村”的华西村创造性提出以“一分五统”方式，走村企分开，统一经营等的发展模式成为时代改革先锋；从相关治理机制方面：姜刚研究了“中国农村改革第一村”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村企一体、股份制合作”机制；李宁等提出了通过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增长机制、经营机制、积累与共享机制及政策供给与法律保障机制等做大农村集体经济蛋糕，带动农民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谭海波等运用内生发展理论，通过产权积分化、声誉积分化、积分激励化研究了积分制何以重塑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内生动力机制；其他方面：如谭海波等根据推动力来源将农村集体经济分为外生模式和内生模式等。

综上：关于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或模式研究，目前较为广泛，为该文奠定了良好基础。但总结起来，目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或模式研究存在如下不足：一是路径或模式用词较为混乱，动辄“模式”。该文认为：“模式”一词宜慎用，鉴于目前全国绝大部分地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刚起步并处于探索阶段，建议还是用“路径”更为科学和切实；二是对“路径”概念理解不够正确，有的将意义或作用误认为是路径；三是“路径”划分维度较为混乱，甚至维度交织，造成一定程度的误导；四是与路径耦合的关联机制研究较为分散，也不系统，路径研究多从表面现象总结，没有反映路径的本质规律。总之，以上关于“路径”的研究没有从系统的角度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进行多维研究，研究结果往往是片面的，有的可能是误导，误导了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理论研究与实践借鉴。基于如上存在问题，该文的创新之处如下：一是辨析了“路径”与“模式”两个词义的主要区别，并提出选用前者的学理；二是首次提出从多维视角探究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的观点，使路径研究内涵更为丰富和符合当前实际；三是构建了基于组织管理方式、“三资”利用形式、经营管理方式、相关治理机制及效益实现形式“五位一体”的五维视角路径研究框架体系，为农村集体经济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提供可资借鉴。

3 基于多维视角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框架体系

图1中，该框架体系围绕着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这个核心包括五个方面的维度：即组织管理方式、“三资”利用方式、经营管理方式、相关治理机制，以及效益实现形式。该五个方面的每一个维度也是多维立体的，它们之间互相交织与融合，构成了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的立体多维框架体系。从组织管理方式维度如党建引领、村企合作、抱团发展等路径；从“三资”利用方式维度如土地入股、物业经济和资金入股等路径；从经营管理方式维度如自主经营、合作经营和租赁经营等路径；从相关治理机制维度如利益联结、风险防控及监测预警等机制；从效益实现形式维度如福利惠民、设施惠民及基金分红等路径。每个村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是这5个维度的交织与融合并形成有机整体，各维度之间有机关联，密不可分。各维度内各发展类型或独立或共存，形成了各村独特的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综合立体多维框架体系，而且，随着自然、社会经济条件的变化各路径构成也在动态变化中。

3.1基于组织管理方式维度路径研究

3.1.1组织及其重要职能

组织的定义，管理学大师巴纳德认为“有意识地加以协调的两个或两个以上人的活动或力量的协作系统”。管理学中组织职能划分包括如下六个方面内容:首先是组织结构设计,这是组织架构的灵魂；其次是组织分权与授权，这是组织实现目标的保证；下面是组织人力资源管理，这是组织的核心；再就是组织文化建设，对组织起保障作用；其下面是组织运作与变革，这是组织可持续发展的生命线；最后是组织与内外环境的关系，良好的环境是组织发展的基本保证。该文中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符合上述组织的含义与职能。

3.1.2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与相关组织的关系构架

2024年6月28日经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审定并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以下简称《组织法》）第一章、第二条指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以土地集体所有为基础，依法代表成员集体行使所有权，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双层经营体制的区域性经济组织，包括乡镇级、村级及组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该文主要指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组织法》第三条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巩固社会主义公有制、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主体，是健全乡村治理体系、实现乡村善治的重要力量，是提升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凝聚力、巩固党在农村执政根基的重要保障。陈锡文研究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坚持农民土地集体所有和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组织载体，坚持农民土地集体所有、坚持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就必须巩固和完善农村集体经济的组织制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在经济社会发展中避免农民发生两极分化、逐步实现农民共同富裕的重要组织保障。乡村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他组织的关系如图2所示。

图2中，首先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村党支部、村委会、村监会的所谓“四驾马车”之间的关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在村党支部领导下，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条赋予的其经济职能与社会治理职能的组织，与村委会、村监会各组织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共同完成乡村振兴大业。第二个层面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即符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之间的关系，主要是前者为后者提供组织、协调与服务等职能，后者在组织内劳动，行使职责与义务，享受权利，实现共同富裕。第三个层面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各类农业新型经营主体，包括合作社、家庭农场和农业龙头企业等的联合与合作关系，它们合作始终贯彻自愿、互利和共赢原则。据调研，有些集体经济较弱的村如村党支部书记个人的国家或省级示范社带动村集体经济发展。第四个层面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大市场的关系，有些是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独立面对广阔的大市场，有些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各类农业新型经营主体联合起来，共同应对大市场的各种竞争与挑战。

3.1.3基于组织维度的案例分析

前面梳理了大量基于组织管理维度的理论，构建了乡村中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他相关组织关系框图，下面列举2个案例加以剖析。

（1）案例1村企合作路径—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大荆镇下山头村。下山头村属于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大荆镇，原本是一个无资源、无产业、无发展环境的“三无”村。从2012年以来，大力发展铁皮石斛特色一二三产业融合，村集体经济年收入10年间增长了34倍多，从10年前的10万元增加到2022年的350多万元；村民家庭年收入翻了一番还多，从10万元增加到21万元，这些成就的取得得益于村集体与本村乡贤方玉友创办的浙江聚优品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村集体作为实施主体，引入企业作为客体，为了实现一个共同目标—共同致富，激活乡村土地资源，全村53.33 hm²（800亩）耕地一次全部流转给村集体，村集体拿土地入股，占股权31%，稳定不变。村集体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组织起来，村民靠获取土地租金+盈利股金+打工薪金的“三金”致富，村集体与企业采取资源共享、组织共建、项目共创、难题共解、服务共推等一系列切实举措，实现了共赢。

（2）案例2飞地抱团—物业经济路径——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飞地抱团1.0～6.0版发展路径。平湖市隶属于浙江省嘉兴市，全市有海陆面积162 700 hm²，户籍人口45.74万人，下辖5镇3街道72个行政村，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二三产业发达，标准厂房、店铺门面等物业租赁市场需求旺盛。近20多年来在政府的强力支持下，村集体经济探索形成一条1.0～6.0版的飞地抱团物业经济发展路径，村集体经济收入村均314万元。其成效首先得益于政府对飞地抱团路径的组织管理。首先，在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与积极组织下，打破乡镇藩篱，将所有发展意愿强烈的村集体组织起来，将交通偏远、区位优势差的村集体建设用地通过作价置换方式给区政府，区政府将这些村集体资产置换的资金投资到区位优势好、发展势头强的经济开发区去统一购置商铺集体出租，年底按各村所占股份分红获取村集体经济收益。走的是政府组织、村村联合的组织起来，抱团发展路径。

3.2基于“三资”利用方式维度路径研究

3.2.1乡村“三资”要素概念辨析

乡村“三资”要素一般指乡村资源、资产和资金的总称，是发展农村经济，助力乡村振兴的重要物质基础。首先来认识资源（Re‐sources）：业界关于资源的概念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狭义资源即指自然资源。而广义的资源则指“社会财富的来源，既包括自然资源，又包括社会资源”。资源的内涵和范围应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科技进步和人类认识的深化不断拓展。该研究中乡村“资源”概念是在广义范畴基础上拓展出来的既包括土地等自然资源也包括乡贤等社会资源。资产（Assets）一般包括经营性资产，如厂房、设备、技术等和公益性资产如村部、学校、图书室和文娱广场等。资金（Funds）主要指乡村所属的自有资金、乡村振兴衔接资金、扶持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试点资金（只有试点村特有）及其他涉农项目资金等。郭淑敏等研究了激活乡村“三资”要素带动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5条发展路径表明：三资要素潜力巨大，是未来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主要挖掘途径之一。下文中激活乡村“三资”要素带动村级集体经济发展的路径是在以上概念范畴内展开的，相关路径详见图3。

3.2.2激活乡村“三资”要素的若干路径及案例研究

（1）图3中激活乡村资源要素的发展路径指自然资源中的耕地资源被激活后的土地股份合作社路径。该路径在广大的中西部地区是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最普遍且应用范围最广的路径。其大意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村民组织起来，村民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村集体经济组织自主经营或与其他新型经营主体合作，将土地转租给新型经营主体，并建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民主管理及民主监督等系列管理机制，从事现代农业规模经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再重新成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新型经营主体的产业工人，获取土地租金、打工薪金和二次分红股金的“三金”致富方式，村集体经济组织靠管理和土地入股获取收益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的路径。如山东省东平县整县制推进土地股份合作社路径、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青铜峡市叶盛镇五星村土地股份合作社路径等。

（2）图3中激活乡村资产要素的发展路径主要指集体经营性资产如厂房、设备、技术等直接租赁给第三方物业公司等经营，村集体获取租赁收入的发展路径。据2020年农业农村部发布，全国农村集体家底账面资产6.5万亿元，其中经营性资产3.1万亿元，且总资产的75.1%集中在村级。激活乡村集体资产要素的主要路径最突出的是近年来在我国经济发达的长三角、珠三角一带首先发展起来的物业经济或飞地抱团物业经济路径。其主要内容是村集体将自有厂房、设备等经营性资产以合同或契约方式出租给第三方，从中获取租金的方式。飞地抱团物业经济路径最早发起于我国浙江省，其主要特征是在地方政府的大力扶持下，若干个交通偏远、工业和城市化发展落后地区的乡村组织起来，将各自集体建设用地通过政府作价折算成现金到交通区位优越、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高的经开区去抱团购买商铺出租，村集体每年按投资额比例获取租金的发展路径。

（3）图3中激活乡村资金要素的主要发展路径是指将乡村资金通过投资或入股方式发展村级集体经济路径等。对于一些当时不具备自主经营条件如经营性人才欠缺的乡村，尤其是农村集体经济极度薄弱村和脱贫摘帽村等，多数采取将国家扶持的相关资金按照股份合作制方式投入到当地经营稳健的企业，每年以不低于同期银行存款利息的利润获取股东股金分红方式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如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创新的投改股路径，通过整合各部门项目资金，发挥投入资金的杠杆撬动作用，变“无偿补助”为“有偿股权”，变“一次性投入”为“可持续性”投入，探索了“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收益有分红”的农村改革新模式，形成了加快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工作合力。全县整合发展集体经济资金2.856 872亿元，累计实现经营性收入1.888 4亿元、收益6 038万元和分红489万元，近年来取得初步成效。

3.3基于经营管理方式维度路径研究

3.3.1经营及其相关概念

《现代汉语词典》中对“经营”的解释：一是筹划并管理；二是泛指计划和组织。经营有4要素，即经营者主体、经营对象客体、经营权即权力、经营载体即组织。按照不同的划分标准可分为不同类型的经营，按经营的对象可以分为物质资料经营和社会经营，该文主要指前者。经营含有筹划、谋划、计划、规划、组织、治理和管理等含义。经营和管理相比，经营侧重指动态性谋划发展的内涵，而管理侧重指使其正常合理地运转。经营和管理合称经营管理。该文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是在上述理论指导下展开的。

3.3.2新型村级集体经济经营类型及特点分析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发展过程主要属于经营管理的经济活动。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为载体，对农村集体所有的“三资”要素进行经营管理，其最终目标是使集体所有“三资”保值增值并获得利益最大化，最终实现村集体经济发展壮大、村民增收并迈向共同富裕的过程。据本课题组对案例省（区）案例县（区）及其案例村调研，总体上，呈现出经营方式多元化和融合化趋势。不同经营管理类型各有特点，但必须因地因村制宜，适合本村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自然人文条件等的发展路径才是最优选择，基于经营管理维度有3类经营管理路径主要特点与占比总结详见表1。

从表1可见，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类型根据不同划分标准而分成不同类别。首先，按照经营主体可分为自主经营、合作经营和租赁经营。一般来说，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有较丰富的经商办企业的成功经历的村多数选择自主经营。其优点：一是经营方式、内容及过程的每一个环节村集体有绝对完全自主权，不受任何外来因素影响；二是经济效益不会外流，达到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其明显不利就是所有的经营风险都得自己扛，经营不善或遇到不可控不利因素就会损失惨重，采取该方式的村占调研村总数的25%左右，如山东省东平县安村、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叶盛镇五星村等。合作经营指村集体与其他经营主体采取股份合作方式经营，采取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合作机制。按照公司法，股份超过51%的一方具有控股权。采取此经营方式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在获取应得利益的同时也规避了独立经营的市场风险，如果被合作方实力稳健且强大，对村集体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是有利的，所以被调研的绝大多数村约占65%都采取这种方式。其弊端就是风险自主不可控，如果遇到经营不善的企业，就会导致损失惨重，对这类经营方式村集体必须把风险防控机制写进合作合同；按经营主体的第三种经营方式是租赁经营即村集体将其“三资”的某部分的经营权租赁给第三方，村集体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到年底按合同收取承包费。该方式是村集体经营方式的下策，在村集体没有经营管理能力的前提下转包给第三方经营管理，在与第三方签署合作协议或合同时必须把风险防控考虑周全，而且要用第三方的有效资产做抵押写进合同，一旦经营失败，村集体利益会得到及时补救；第二种分类依据是根据经营客体分为资源开发型、资产租赁型和资金入股型；按经营产业类型划分为经营种养业型、加工业型和流通及休闲农业型3类，实践中，约有70%的村仍以第一产业如优质粮、设施果蔬、特色养殖等为主营产业，少部分村以本村优质第一产业产品为加工原料，进行农产品加工，如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叶盛镇五星村的经营产业路径是优质水稻种植、加工、销售及农机社会化服务一二三产业融合的发展路径；山东省东平县安村是“无中生有”绿豆粉皮加工厂的发展路径；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和平镇滩龙桥村是茶产业种植、加工、销售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路径；浙江温州市乐清市大荆镇下山头村是当地优势特色产业铁皮石斛集野生种植、加工与流通和休闲旅游一体的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路径。一二三产业融合路径占比约30%，目前，正以良好发展势头迅速增长。

3.4基于相关治理机制维度路径研究

3.4.1机制及其作用

机制原指机器的构造和工作原理，在社会学中指有机体的构造、功能及其相互关系。机制的建立，一靠体制，二靠制度。可以通过改革体制和制度，达到转换机制的目的；运行机制是一定系统所具有的、使系统保持正常运行所需要的各种制度与功能的组合，以及构成系统各因素、各环节和各层次之间错综复杂制约关系的总称。在当前我国新型村级集体经济管理体制框架下，村级集体经济运行机制对于村级集体经济运行成效具有决定性作用。

3.4.2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机制构成及相互关系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运行机制是指农业农村经济系统中各个相关行为主体之间相互作用、相互联系、相互制约与相互协调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从而保障系统的良性循环与协调可持续发展。农村集体经济运行机制体系是一个动态、开放的概念，不同时代、不同区域的不同社会、经济、历史背景会产生不同运行机制，甚至农村集体经济的不同发展路径或模式也具有不同运行机制。但不论何种时代背景和区域下，运行机制的本质主要包括宏观调控、利益联结、风险防控、民主监管、激励与约束等机制。在各级政府的宏观调控下，以村集体经济组织为实施主体，与各类农业新型经营主体之间、有的与联合村之间的联合与合作关系，以及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关系可大致用图4表示。

图4中，首先是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通过制定相关法规与政策对其直属系统的宏观管理与调控机制，作为主导机制，贯穿整个系统的全部。第二层是以村级集体经济组织为核心，与各类农业新型经营主体如农业龙头企业、合作社、家庭农场等及与联合村之间利益联结与分配机制、风险防控机制居于机制核心要位，牵动着整个系统的神经，对系统运行成效起着联结纽带与夯实根基作用。第三层则是村集体经济组织系统内部村集体与各组分之间宏观管理、利益联结与分配机制、民主管理与监督机制等，成为该系统保障机制。第四层就是对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群体的激励与约束机制，成为调动和控制村级集体经济组织领导实施者的动力源泉和行为规范机制。许中缘等研究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成员服务和财产管理双重职能，具备联结多方主体的制度优势，以此为中心重构利益联结机制能够切实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民利益共享，实现乡村共同富裕。总之，系统中各机制之间相互联系与作用，共同构成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的机制体系，保障新型村级集体经济高质量运行。

3.4.3相关治理机制案例分析

（1）案例1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隆德县创立“3355”治理机制。隆德县隶属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地处宁夏南部、六盘山西麓，是革命老区、民族地区和六盘山集中连片特困地区，辖13个乡镇，104个行政村，总人口11.45万人，耕地面积3.25万hm²。2016年被选为宁夏回族自治区首批村级集体经济发展壮大试点区（县），2018年被确定为全国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试点县，2022年荣获全国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先进集体。2023年成功创建全国农村产权流转交易规范化试点县，固原市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示范县。该县创立的村级集体经济“3355”治理机制即从组织管理方式上，建立“县委书记、乡镇党委书记、村党支部书记”三级书记带头主抓主推组织领导管理机制；从运营方式上采用“自主经营、联村发展、村企合作”3种运营模式；从发展类型上，建立“产业经营型、服务创收型、加工增值型、资产收益型和乡村旅游型”5种产业发展类型；从收益分配上建立“资金管理、收益分配、监督管理、考评激励、责任追究”5项机制。该治理机制覆盖全县104个村（社区），治理实践表明：村级集体经济发展势头良好，呈现出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2）案例2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东永固村创立“1314”乡村治理机制。东永固村隶属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庙台乡，村域面积628 hm²，耕地面积413.87 hm²,下辖8个村民小组，422户1371人。于2018年5月完成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靠发展宁夏特色产业枸杞种植、精深加工与流通及农业休闲观光旅游产业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该村创建了村级集体经济发展的“1314”治理机制：“1”指一个核心：以党支部引领为核心；“3”即3个抓手，做好乡村3件事：谋产业、争项目、促融合；服务乡村3个人（原乡人、返乡人、新乡人）和掘好3桶金（收租金、挣薪金、分股金）为抓手；“1”即一个目标：以村集体和村民共同富裕为目标，聚力支部领办合作社，打造乡村振兴新引擎；“4”即4个实现：农业产业化、农民组织化、农村庄园化和产业融合化。该治理机制取得了明显成效，2022年先后荣获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全国乡村振兴典型案例、宁夏回族自治区农业一二三产业融合示范村等荣誉称号，村集体经济收益从2018—2022年翻了5倍。

3.5基于效益实现形式维度路径研究3.5基于效益实现形式维度路径研究

3.5.1效益及相关概念辨析3.5.1效益及相关概念辨析

效益指效果和收益。在经济学中，效益通常指的是项目或活动所产生的正面效果和利益。按照效益产生的阶段包括直接效益和间接效益。通常与效能相近。根据效益实现形式通常将效益分为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经济效益指企业或个人通过投资行为所获得的有形的经济回报或收益，如投资者通过股票、债券或房地产投资活动所获得的利润称为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指企业或个人通过投资活动所带来的社会效果，如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公益事业等。生态效益通常指企业或个人行为所产生的环境效果，如节约资源、降低能源消耗、减少环境污染等所获得的回报。生态效益也可指当今绿色发展成效。该文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效益属于如上范畴，指总体效益。

3.5.2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职能与作用

2024年6月28日由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以下简称《组织法》）第一章、第三条指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巩固社会主义公有制、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主体，是健全乡村治理体系、实现乡村善治的重要力量，是提升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凝聚力、巩固党在农村执政根基的重要保障。由此，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和乡村社会治理问题。其主要职能概括起来有如下几个方面：一是管理集体资产，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二是带动劳动力就业，促进农民增收；三是促进乡村社会治理，达到乡村善治；四是服务好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高成员福祉。当前，我国村级集体经济发展职能与作用主要围绕如上几个方面展开，不过，不同村集体经济在不同阶段体现职能与作用不尽相同，各有侧重。

3.5.3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效益实现形式及类型分析

据项目调研，目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效益实现有3种形式：一是分红型，二是福利型，三是公共基础设施普惠型。从全国来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刚起步，虽然发展势头良好，但绝大多数村集体经济发展基础还很薄弱，如何让改革成果更多地惠及百姓成为各地村集体经济负责人面对的主要问题。各村成立的股份经济合作社大多是村民以土地入股，少部分村民以少量资金入股。到年底，除留足发展基金，公益金和公积金外，剩余部分按照企业运作机制，按照股份合作社的股权结构，按股分红是最主要收益形式。从调研的案例村看，分红数量差别很大，少的几十元，多的成千上万元，据有些村党支部书记透露，分红也不是每年都进行，有的每3年才分一次，而且是象征性，主要是体现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和给村民对村集体更多信心和对未来的希望；福利型即村集体经济发展盈余资金主要用于村上特殊人群如老弱病残的福利发放、对本村考上大学生的奖励、对80岁以上老年人年度慰问品发放、兴办老年饭桌、给某一类特殊人群购买某种保险等；公共基础设施普惠型即完善村上如道路、升级水电基础设施等级、兴建场院、文化活动广场等公益性集体公共设施，为进一步丰富广大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提档升级打下基础。以上3种效益实现形式都遵循了改革惠及百姓的宗旨，至于各村采取什么效益实现形式须由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实现效益的形式也不同。

4 结论与讨论

（1）“路径”与“模式”的讨论。当前，关于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模式”或“路径”概念学术界没有明确界定，用得较为混乱。本研究认为，“模式”一词主要指已经成型的经验或可以照着做的模板，但现阶段大多数村级集体经济刚起步，处于探索阶段，距“模式”的本义相距甚远，所以“模式”一词宜慎用。“路径”则指发展道路或达到目标的过程，用该表述更契合当前探索阶段的新型村级集体经济发展道路的实际。

（2）“路径”的单一维度还是多维度问题。关于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研究，大多着重从某一方面用单一维度概括和描述，如基于组织管理维度的党建引领、村企合作、抱团发展等。基于经营管理方式维度的自主经营、股份合作、租赁经营、服务经营等；基于“三资”利用方式维度的土地股份合作社路径、经营性资产出租的物业经济路径及资金入股的投改股路径等；基于治理机制维度的股份合作制路径及能人治村路径等。以上列举的路径都是从某一维度着重概述了该路径的主要特色与机理，并没有从多角度反映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内涵，所以许多重要方面是被掩盖和隐藏的，对于揭示事物本质有着“以偏概全”的不利影响。如山东省东平县安村的发展路径从单一维度可以叫“土地股份合作社”路径或“能人治村”路径，从该文的五维角度应系统概括如下：组织管理方式的党建引领+“三资”利用方式的土地股份合作+经营管理方式的自主经营+治理机制方式的能人治村+产生效益方式的股份分红；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大荆镇下山头村从单一维度称“村企合作”路径，从该文的五维角度应系统概括为：组织管理方式的村企合作+“三资”利用方式的土地资源开发+经营管理方式的股份合作+治理机制的股份合作机制+效益实现形式的“三金”即土地租金+打工薪金+盈利股金路径。刘强等从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5个维度研究了我国乡村振兴的时空特征，说明各维度协同发展的重要性。从上述分析的案例实践证明，虽然单一维度概述能从某一方面突出路径的重点和关键，但不能反映路径其他几个主要方面的内在规律，更不能多维度立体化反映路径的总体情况，因此，该文总结的五维视角则从立体系统的角度对路径作了相对全面概述，更能反映路径的本质和规律，也更有利于五维度协同发展，促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3）关于维度交织问题。在已有研究文献对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的描述时，经常有路径交织问题发生，如该文前述“抱团发展的自主经营”等4种经营模式是将组织管理方式“抱团发展”与经营管理方式“自主经营”交织在一起的论述；“村企一体、股份制合作”模式是将组织管理维度的村企一体与相关治理机制维度的股份制合作交织而成；“资产管理型、自主经营型、合作经营型、创树品牌型、抱团发展型等”五大模式等则是把“三资”利用方式维度与经营管理方式维度与组织管理方式维度等交织在一起论述，总之，在上述这些用不同维度交织形成的路径较为混乱，容易给读者造成认知的错觉等，建议在路径描述时尽量从同一维度分类或从多维度视角论述更为科学并契合路径本质。

综上，大力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新时代助力乡村振兴、实现共同富裕和建设农业强国的重要支撑。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成效主要取决于其发展路径的选择。对处于探索阶段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经验表述该文认为用“路径”更科学并契合实际；用单一维度路径表述只能反映某一方面，而不能反映较为全面的路径发展规律；切忌维度交织问题路径表述；基于多维视角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路径研究理念与思路必将引领路径研究的立体化多方位，丰富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理论研究范畴，对各地区域实践将提供有益借鉴，促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助力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和农业强国早日实现。